(一)“我最恨人家用枪指着我的头了!”
“我最恨人家用枪指着我的头了!”
周润发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黑社会的老大,披着他那一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白的西装,黑的领结,一脸的洒脱和不屑。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试图挤出几丝谄媚的笑容;那支指着我的额头的冲锋枪的枪管传导过来的钢铁的温度已经僵硬了我的脸部肌肉。
我敢说出这句话,不是因为我象小马哥般的胸有成竹,而是我敢断定枪的主人和他的同伙——十几个手持冲锋枪包围我们的刚果反政府军士兵——根本听不懂我的话。
同行的一个黑人小伙子用我们不懂的当地土著语言与他们叽里呱啦的交涉着;我脸上带着友好的微笑,嘴也里用他们不懂的语言诅咒着这帮长的象黑猩猩似的家伙,心里却暗骂自己怎么会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二)走进非洲
48小时之前,在约翰内斯堡现代化都市的酒吧里,魔鬼身材的白人美女还在我的桌子上跳着艳舞;12小时之前,在赞比亚的恩多拉机场,我的波音737换成了飞往这里的小“飞机”——一种恐怕在国内只能用来洒农药的飞行物体。
当我躬着身子钻出机舱,踏上这片以原始森林和内战著称的非洲腹地国家的时候,猛然发现在这个颇似中国偏远农村小镇的火车站的所谓“机场”里,停满了各式老旧的坦克、装甲车和炮架,三五成群衣冠不正的军人拎着各式长短武器,象街头流氓一样四处闲逛,竟然还有个家伙肩上扛着杆火箭筒向天上瞄来瞄去!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架“洒农药”的飞机,当时七魂吓掉了六魄。
来接我的老吴是个早年来这里的台湾人,年轻的时候开过两栖登陆战车,当过狙击手和战机副驾驶,足迹踏遍非洲的荒漠和丛林,对这里的矿产资源了如指掌,就是他介绍我们参加这次和刚果最大的国有矿山的合作项目的。
我们带了一个当地会讲英文的黑人小伙子做翻译,就钻进老吴的三菱帕杰罗,驱车前往离此400公里的矿场。路上大概需要9个小时,这条路已经有二十年没人修过了,老吴说。
“路上安全吧?”我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个指向天空的火箭筒。
老吴笑了,从座位下面摸出个东西来给我。
冰冰凉、沉甸甸,枪!一支德国造的TARGET II点四五,纯银色枪身,类似香港录象片里的银行抢匪常用的家伙。
“半个月前两个联合国观察员刚刚在这里被枪杀,一个月前的种族冲突就宰掉了5000人。”老吴用带台湾腔的国语解释说,“后备箱里还有一杆长的呢,对付狮子的。”
老吴是笑着给我讲这些的。我很惊讶他对所发生的事实和不可思议的死亡数字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震惊,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也有份参与。不过,我还是怯生生地把这支TARGET II轻轻地别在了腰上。
车出了镇子,一头就扎进了“非洲”——在我的想象中,“非洲”就是无尽荒凉的草地和丛林,而不是村镇和集市。
车子在崎岖的泥土路上颠簸。开始的时候我还可以极目远方的荒野,秋风吹拂着万里的枯黄,偶尔会有一棵老树孤零零地站在荒芜中。随着我们远离人烟,路边的蒿草也生得越来越高,渐渐地超过了车顶的高度,这就是接近丛林了。所谓的丛林并不象热带雨林那么湿热,但同样原始,同样茂密,同样有着可致人命的狮子和毒蛇。
我和老吴轮流开车, 沿着大片丛林的边缘行驶了大约五个小时,幸运的是并遇上任何异类;但不幸的是,我们很快就进入了另一个村镇。
(三)枪口余生
这是个相对繁荣的镇子。我把车子停在一片类似集市的空地上,黑人翻译就下车去搞些吃的。车前不远处是一排破烂不堪的摊床,其中有一个大概是卖饮料的摊子,竟然画着标准的红色可口可乐标志;几个土著妇女头上顶着各式大大小小的物件悠闲地从车前经过。我哪能错过这等奇特的异族风光,当即掏出数码相机,隔着车窗就按下了快门。
“不要拍,快收起来。”老吴忽地一声喊。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见一个穿绿色军装的士兵向我们奔过来。那边老吴正七手八脚地把四个窗户的玻璃升起来,“刚果是不允许拍照的,因为内战的关系。”
我匆忙中赶紧把相机扔到座位底下,这时那个士兵已经站在了我的车门外。我注意到,他挎着一支冲锋枪!一支很旧的老式冲锋枪,枪口部位的黑漆已经磨损的露出了钢铁本来的颜色。
“*+%*+%#¥*…………!”黑人士兵用枪口硬硬地敲着车窗,喊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语言。我想他可能在讲看见我拍照吧。如果是胶片相机,我就可以把胶卷拿出来给他,可是数码相机怎么办,难道我可以详细给他讲解数码相机里面没有胶卷只有CF卡但可以把刚才拍的照片删掉?难道我要把整个相机交出去吗?这架价值七千多元的数码相机,在刚果是一家人两年的口粮!
我一边脸上堆起友好的微笑,一边不解的对他耸耸肩,表示听不懂他的话。
“CAMERA!CAMERA!”黑人士兵的枪口又重重地敲了几下车窗,忽然跟我喊起了英语,极其不标准的英语,但我听懂了。**,这些家伙一定是常常抢劫路人的相机,这个词是专门为抢劫准备的。相机是绝对不能给的,并且他们的胃口也许不仅仅是相机而已。于是我只能装英语也做不懂,隔着车窗继续送出极其友好的笑容和无辜的眼神。
“咔嚓喀嚓”黑人士兵忽然间拉开冲锋枪的保险栓,端起枪直对着我。
“不要动!”老吴喊,“不要乱动!”——老吴知道枪在我这。
枪,我的枪,就在我的腰间,那支火力很猛的TARGET II大口径点四五,触手可及。我确信我可以在不被人注意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把它拔出来,但,虽然我的名字叫JAMES,但我不姓BOND,况且,那支冲锋枪的枪口当时距离我的头只有零点零一公分——车窗玻璃的厚度。
犹豫的当,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出来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开始包围我们的车子。
“走!”老吴向我使了个眼色,小声说。我会意地点头——在被更多的武装士兵包围之前,走,也许是唯一的出路。
我轻轻地把档杆推进一档,发动机发出轻微启动的声音。只要我用力把油门踩下去,猛打一下方向盘,就可以冲出他们尚未形成的包围。
我轻轻地给油,发动机的声响逐渐加大,车子开始略微的移动。
黑人士兵似乎发现了我们的图谋,更大声的喊着。正奔过来的其他士兵也都纷纷端起了冲锋枪!
我和老吴交换了一下眼色。
走!
冲出去!
希望他们没有火箭筒!
我踩着油门的脚开始用力……
咚!
枪响。
黑人士兵的喊声和集市商贩的叫卖刹时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静止。
他们开枪了,对天开的枪。
我一脚踩在了刹车上,借着惯性,右手已经撰着了那支TARGET II。
“不要动,他们只是为财,不会轻易伤人!”老吴仍然沉着。
十几个士兵全部荷枪实弹围了上来,用枪口示意我们降下窗玻璃。
现在我们之间需要的是谈话——老吴冲我点了点头。
电动车窗缓缓下降。那支一直对着我的枪口便直接指到了我的额头上,让我感觉到钢铁的温度。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冲锋枪这样的战场实战武器,没机会仔细观察,只记得那黑洞洞的枪口很粗,很凉。
形势接下来的发展真的可以用峰回路转来形容。我们的翻译听见枪响就往回跑,刚买的香蕉扔了一地。经过一番交涉,对方同意派三个当头的坐我们的车“押送”我们回军营解释情况。结果出了村子不到100米,我们就用五十美金当买路钱把三个黑鬼请下了车,然后扬长而去。
从后视镜里看着三个士兵得意洋洋远去的背影,我嗖的一下抽出已经被我捏出汗来的手枪。
“你要干什么?!”老吴瞪着我呵道。
“我呀,擦擦汗。”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还真想和他开个玩笑…………
后座上的黑人翻译,却早已瘫做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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