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回忆这几年的非洲生活时,印象最深的不是黑人的肤色,也不是莽莽的丛林,而是那曾使我们倍受折磨的虫叮蚊咬,甚至当我再看见清凉油、风油精之类的东西时,也禁不住会泛起一阵惊悸。那种滋味已不仅仅是一两次惊心动魄的历险,而是整整纠缠了我们几年的煎熬。
我们刚刚进驻喀麦隆中部森林的时候,工地的木板房简陋不堪,根本抵挡不住毒蛇蚂蚁的进攻,我们不得不时常与它们同床共枕。不出三天,每个人的身上便被咬得一塌糊涂,浑身都是紫红紫红的伤斑,伴随而来的奇痒使我们恨不能剥下一层皮来。我们从国内带去的清凉油根本奈何不了大森林里的蚊虫,唯一管点儿用的就是双手,使劲地挠啊,意志稍微薄弱点儿的人,身上总是被挠得血肉模糊。
最厉害的要数一种状似苍蝇的小飞虫,一群一群地先把你围起来,一咬上便是一个小黑点,接着就起一个大疱,痒一阵儿后便会消失,可过不了几天就开始红肿,整个手背手腕肿得就象患了冻疮,又痒又痛又胀,拳头都捏不上,而且会持续地发作,直到它的毒性发完以后才算饶了你。上工地搞测量的人最害怕这些飞虫,总是把头脸裹得严严实实的,太阳再毒也不敢打开,还专门派人在一旁扇风驱赶,即使这样,测量工作也常常因为测量人员的眼睛被咬肿而中断。
还有各种各样的蚂蚁,如果不幸被它们咬上,那也有得罪受。我有一次砍草的时候就被一只蚂蚁咬穿了袜子,当时就象针扎了一下,也不太痛,可第二天整只脚都肿了起来,一按一个坑儿,半天起不来,瘸瘸拐拐地闹了半个月,眼看着浮肿的皮肤都快縻烂了,才最后想到了蛇药,这才算挽回了一只脚。
除了这些看得见的蚊虫以外,还有一种令人防不胜防的虫子。它不直接叮人,而是在晾晒的衣服上产卵,当你穿上这些衣服后,卵就渗入皮下孵化。最初会出现一些象鸡眼似的水泡,也没有什么感觉,慢慢地就开始发紫,并肿起一大片,痛得钻心。我是第一个撞上倒霉的,也是在脚上被钻了空子。因为事先没有经验,直到痛得不下了床了,才开刀割开水泡,挤出一大堆小米似的虫子,在肉坑里填满了消炎膏,并接连输了四天青霉素,才得以重返大地。
如果说蚊虫叮咬后仅仅发痒发痛,倒算不得什么,最糟糕是有些蚊虫带有疟疾病菌,好多人发起疟疾来(俗称“打摆子”),那才叫死去活来,高烧能烧到40度。就算吃药打针能治好,可疟疾药又会给肝、胃带来很大的损伤和新的隐患。
所有这一切,似乎都是命中的安排。小时候看那些描写非洲历险的书和电影时,就幻想着有一天也能来一次浪漫刺激的冒险,然而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以后,我才体会到了非洲丛林的恐怖。
来源:网友博客